顶棚的天井。天井闷热异常,一架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叶片搅动的空气依然是热的。几盆半枯的植物蔫头耷脑。
很快,第一拨男孩子被带了上来,大约七八个,在天井另一侧排成略显歪扭的一列。他们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二叁岁之间,皮肤黝黑,身形普遍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衬衫和短裤,赤着脚。眼神里混杂着茫然和怯懦,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隐约期盼。陪同的印度先生低声翻译着牙婆的介绍:这些是达利特(贱民)家庭的孩子,或者来自极度贫困的农村,身体健康,能干粗活,价格非常公道。
母亲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端坐在一把不知从何处搬来的欧式椅子上,目光像挑选货物一样扫过队列,几秒钟后,便轻轻摇了摇头:“皮肤太黑了,不够干净。眼神也不对,要么太野,要么太蠢。”
小顾澜对此没多大兴趣。她坐在旁边一张小凳子上,低头摆弄着前几天收到的新玩具,一个达姆鲁鼓。这是典型的印度双面手鼓,据说其沙漏形状仿自湿婆神跳舞时手持的法器“达玛鲁”。手上这个制作精美的小鼓,鼓身手绘着繁复的红色与金色花纹,两侧系着绳子连接的小木球,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鼓声。她不懂什么湿婆神,只是觉得这鼓好玩,而且家里也有一个旧拨浪鼓玩具,这几天收到的琳琅满目的礼物中,只有这个鼓能能感受到熟悉和亲切。
母亲忽然朝她招手,温柔地用德语说:“亲爱的,过来。”
小顾澜抱着小鼓走过去,母亲将她抱起,搂在怀里,指着面前那一排,轻柔的问:“我的小天使,告诉妈咪,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哥哥陪你玩?”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些深浅不一的陌生面孔。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辗转流离的经历让他们立刻明白,这个被贵妇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的意见可能至关重要。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有的试图挺直瘦小的胸膛,有的笨拙地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的拼命眨着眼睛,试图显得机灵可爱。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中色彩鲜艳的达姆鲁鼓上,于是用英语随口答道:“我想要一个哥哥,会陪我玩这个鼓。”说着,她又用力摇了摇,鼓声在沉闷燥热的天井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一直跪坐在旁边地毯上的牙婆,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她肤色棕黑,一身皱巴巴的廉价纱丽勉强裹住肥胖的身躯,额头上的红色蒂卡已经模糊。她的种姓不高,因此在婆罗门和贵客面前,一直保持着卑微匍匐的姿态。此刻,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女孩的这句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她立刻膝行两步,更靠近椅子,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用浓重孟加拉口音的英语急切说道:“噢!尊贵的小姐!多么可爱的愿望!原来你们不是要找干粗活的,是要找个有教养的玩伴!”她夸张地挥了挥手,指向那排黝黑瘦小的孩子,“这些达利特的贱民孩子肯定不行!他们的手,不配触碰如此精美的玩具!他们的灵魂,也不配!请您稍等,稍等!我们有更好的,精心准备的!”
她急促地拍手,用印地语朝内室尖声吩咐了几句。不久,另一批男孩子被带了上来。
这一批明显不同,他们年龄相仿,脸和手显然被特意仔细清洗过,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他们换上了相对整齐统一的白色棉布短衫和长裤。头发也湿漉漉地梳理过,紧紧贴在头皮上。皮肤确实比前一批白皙不少,五官轮廓也更清秀漂亮。
然而,与前一批孩子眼中那种谄媚截然不同,他们显而易见的惶恐不安。他们不敢直视坐在椅子上的贵妇和小女孩,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如同惊弓之鸟。有两个孩子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完全擦干的红肿和泪痕,嘴唇紧紧抿着,仿佛在竭力抑制哭泣。
人牙子又膝行回来,她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尊贵的夫人,请看,这些是经过特殊渠道筛选留下来的。本来,是有固定的去处,是给本地一些教派预备的。”她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继续道:“这些孩子,来源都很好。很多是来自高等种姓家庭,婆罗门、刹帝利都有。血统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从小就受过一些基本的教养,认识字,有的还会说一点英语。绝对干净。”
夫人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用手在鼻前轻轻扇了扇,捂住鼻子问:“他们要这些孩子做什么?”
人牙子咧开嘴,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那笑容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做什么?噢,很多用途。有些仪式需要纯洁的祭品,吃掉婆罗门的孩子,就能吸收智慧和能量,获得神力。有些隐居深山的大师喜欢用孩子的骨骼,或者皮肤,来制作拥有强大法力的法器。比如——”
她的目光扫过顾澜爱不释手抱在怀里的达姆鲁鼓,“——比如,小姐手上这个鼓,您看,花纹多么精美!这红色的蔓荼罗纹路,中间这个眼睛状的图案……这可不是普通的装饰!这是模仿卡莉女神)祭祀仪式中使用的法器纹样!在左道密教(vaachara)圈子里,这样的鼓,要选用未满十二岁童男的胸腹皮肤,经过特殊鞣制和咒语加持,才能绷出这么细腻敏感的鼓面!这礼物,一看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