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减压了。我上前去,跟杨教授耳语解释了情况,杨教授立马上前替顾晚霖挡开围着她问个不停的学生。顾晚霖见有了人帮她解围,暗自松了一口气,依然周到地和与她道别的学生说再见,“有问题你们给我发邮件也可以的。” 又和祝她早日康复的学生笑笑道谢。
人群一散,也许是终于能放松下来,她果然身体撑不住,下半身小幅度地痉挛了起来。杨教授急忙关切地问,“你身体不舒服了是不是?”
顾晚霖用手臂按住自己作乱的腿,“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痉挛是常事,动一动对肌肉也有好处。”
尽管我在,杨教授说自己没什么事,还是坚持把顾晚霖送回车上。路上说本身想带顾晚霖回家亲自下厨一起吃顿便饭,但今天事多没提前做准备,买菜做饭时间长,顾晚霖既然已经累了还是早点躺下休息,下次自己准备好了再带她回去,又再三叮嘱她以后不许强撑,养好身体才能计长久。顾晚霖一一乖乖应了。
她是真的累了,上车就躺下了。我帮她理好头发,“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顾晚霖看着我,一脸疲惫眼睛却亮,“我觉得我还行。”
我揉她的脑袋,“我觉得你特别棒。”
她摇头晃脑地躲我,“哎呀,别搞,刚理好的头发又乱了。”
我偏揉。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以前我们恋爱时,有时对着我的朋友,我不好意思叫得太过亲密,就习惯性称顾晚霖为“我们顾老师”,顾晚霖确实教过我一些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譬如量化分析数据建模,也教过我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我从不当面这样叫她。
从前她是我一个人的顾老师,现在她可是许多人的顾老师了。有时得了空我就会去学校里接她下课,看她被学生围住;又或是回了家进书房看到她又辛苦地拿小指关节敲击键盘回复学生邮件,我都在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醋意。怎么连“顾老师”都被抢走了。
我最担心的还是她的身体。之前顾晚霖的生活无非就是在家和医院两点之间转,但现在工作的分量逐渐增多,我们普通人久坐腰酸背痛时就自然会起身休息放松一会儿,但顾晚霖对自己的身体没感觉,她进入工作状态时极为专注,不喜欢被打断思考,很容易失去时间感,加上她又实在是过瘦,尾骨附近压出了早期压疮的症状,险些发展成更严重的炎症。
我送她去医院的时候,被医生严正警告,“对截瘫患者来说压疮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了吧?皮肤坏死植皮都是小事,严重了感染是要危及生命的。”
顾晚霖被迫在床上趴了两天,手机里又多了每半个小时响一次的闹钟,提醒她坐着要勤减压。
我被医生那句有生命危险吓个半死,顾晚霖试图安慰我,“你信我,压疮每个人都会得过的,有时候不过是几个小时没注意而已,再精心护理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刚受伤的第一年也长过,这个真的没有那么严重。要怪也只能怪我现在的身体麻烦得要死,还要害你浪费时间送我来医院。”
我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健康的时候大家都会把健康当作理所应当的,但对如今的顾晚霖来说,几个小时的疏忽,甚至就会发展成致命的危险,她的日常生活不得不为此做出许多调整和牺牲。
“你别说傻话。我放心不下当然要送你来医院,说什么浪费时间。身体出问题谁都不想的,我们好好照顾它就是了。”
好在发现及时,顾晚霖在家趴了两天症状就几乎消失了,又得以重新回去复健。
顾晚霖之前的平衡训练卓有成效,赵医生最近开始给她加入了四点支撑和爬行训练。
看着顾晚霖在赵医生为她铺设的软垫上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身体爬行,用尽力气每次也只能将身体往前拖拽几公分,累得气喘、头也抬不起来,我难过得转身落下泪来。许久没来陪她复健,最近看多了她在讲台上芝兰玉树的样子,我险些忘记了她要克服身体障碍时是怎样的辛苦。

